现在有人跳出来说 AI 发展太过头了，这很容易被嘲讽。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视频 / 书航 2023.4.2

远大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张跃说，这一代的年轻人被数字化弄傻了，都成了电脑儿童。自己是公司包括清洁工在内，唯一一个不用电脑的人。

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。我们来讲讲这个事情，挺有意思的。

3月29日，新浪财经在博鳌亚洲论坛期间举办了一个圆桌论坛。参加的包括俏江南的张兰、钟薛高创始人等等，还有就是远大的总裁张跃。根据现场实录，他们当时正在聊像ChatGPT这样的工具，对企业造成了什么切实的影响。

张跃说，他自己用了感觉是可以做一些文员的工作，但是对数字方面要求不能太高。比如写一个他们正在做的工厂建筑产品的介绍，他说GPT比自己员工写的好一些。

张跃说，GPT可能会挑战一些职业的现有员工，但它会让一代年轻人变得不愿意自主学习，去掌握同类的知识，他认为这是一个坏处。他说，某些尤其是涉及到生命安全的领域，用机器可能比用人更精准一些。但是，涉及到文化、创意、人的内心沟通的地方都需要人，他认为这些不应该由AI来替代。

接下来他就说，自己不用数字化，他是公司内唯一一个不用电脑的人，他肯定毫无疑问是公司里唯一有创造力的人。他发现公司里面最聪明的人，只要在电脑前时间长了都没有创造力了。他把他们赶出办公室，去车间，每个人发小卡片，用手写，用思考。

他还说，我们的数字化效率极度超前，电子信息以及数字化工具很发达，但是我们实体工业上所用的材料还很落后，50年到80年都没有变化。美国也一样，50多年前已经上月球了，可现在要再来一次却很困难。

他认为，远大的关注重点在提高生活质量，居住安全能源效率，减少污染物排放，在这些领域目前没有什么技术进步。因为这些领域长期没有突破，所以他最后才说，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一代傻多了，我们未来的主人公，就是被数字化弄傻的电脑儿童。

这样的谈话实录，后来被媒体抽象成张跃不愿意接受电脑化、数字化的新技术，是个老古董，必将被时代的车轮远远甩下。

在现在全民都关注AI的大背景下，一个人跳出来说数字化太过头了，这很容易被嘲讽。但是如果嘲讽他的人愿意翻看张跃本人的经历，就会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言论。

在80年代，张跃是一个中学美术老师。1988年他辞职创业，带领全公司做了很多发明，涉及到空气净化器、中央空调、后来的建筑科技和再生资源利用方面。在之前的报道当中，他甚至被称为中国的爱迪生。但是我感觉他有可能是国内最像马斯克的企业家之一。

2015年，远大有一个用19天造57层摩天大楼的记录。张跃带领公司研发出预制构件、整体组装的高层住宅，但接下来在量产之前，他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。因为他想把之前在美国看到的，因为造价太高，只应用在航天飞机上的一种材料，做成结构上更精巧，造价更低廉，强度更高的品种。这种材料叫不锈钢芯版。

2022年，新版预制件住宅创造了28小时盖好11层住宅楼的新纪录，而且内部装修之类的也都是在组装之前，提前在工厂里完成的。这栋楼不仅落成后非常坚固，而且如果有需要，还可以灵活地加盖，或者拆掉搬到另外的地方重新组装。

图 / 远大官网

在1997年前后，远大直燃机、中央空调、整体浴室等等的广告，就已经在央视一套的黄金时间传遍大江南北。当时公司的销售额已经非常可观，中央空调卖到全球80多个国家。

也是在1997年，张跃成为内地第一位拥有私人飞机的企业家，他也是内地第一位拿到直升机私人驾照的人。他在高峰时拥有7架飞机，现在卖掉了大部分，留下了2架应急。因为他现在更重视节能环保的研究。

在张跃积累大量财富之后，他意识到在一个公司里面，只有管理层才是最有条件做研发的人，不愁吃不愁穿，又有时间又有精力。因此，他现在把90%的时间都用于研发。这一点在他这次在博鳌的谈话里也说过了，他说自己是「公司里唯一有创造力的人」。按照《潇湘晨报》的描述：

这是一间极简的总裁办公室。办公桌上没有电脑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和文件，旁边摆放着放大镜和计算器。桌子右侧，摆放一个约三百个小格子的置物盒，八成格子塞满近万张卡片，每一叠卡片都有一个关键词，比如研发史、关键岗位制度，建筑节能，活楼，杂事等，墙壁上挂满各类图纸和报表等文件。

当然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。为了支持他实现所谓马斯洛需求金字塔最顶层那个自我实现的梦想，他所领导的整家远大集团，上下都要贯彻一个价值观。就像之前媒体采访时见到的那样，远大集团每周一7点45分要升国旗，员工要唱远大歌，穿远大服，背诵远大的道德文化叫「七不一没有」。所以放在现在年轻人自己也追求自己的自我实现的情况下，远大有可能是一家对基层员工不那么友好的公司。

但是，远大屹立20多年而不倒，特别是也多种经营做了房地产之类的，还能继续发展，一定是有理由的。对于这家公司来说，这个理由或许并不是良好的公司治理，有一群优秀员工集体领导、集体创造，而是要满足老板个人对核心技术的探索和追求，只要一招鲜就能吃遍天，也没人能动摇他的地位。在这一点上，远大有点像是现在马斯克旗下的几家公司。

远大的案例看起来是让千千万万员工蓄力，满足了老板对自我实现的需求。考虑到很多企业家，尤其是互联网界的著名创始人，不得不通过提前退休的方式来完成自我实现，这种把个人兴趣同长期工作相结合的领导，无疑是让人羡慕的。

远大某种程度上像是SpaceX或特斯拉，但之前没有被宣传到路人皆知。我的上述了解，来自湖南本地的媒体，以及秦朔老师的公众号，这对于让所有人认知而言远远不够。所以，很多针对张跃的批判都只是看了标题就说话，而无视他跟公司的背景。

为什么张跃的故事不会像马斯克的故事一样，成为一个激励人心的案例呢？假设张跃本人不希望抛头露面，这是一种情况。但顺丰的王卫和大疆的汪滔都是很低调的老板，可是外界对他们的成就有清晰的认知。

更可能的是，就像张跃自己所说的，这些基础的材料科技、能够影响人们实际生活的技术，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，即使在国际上也是如此。

有人用道格拉斯·亚当斯的三定律讽刺新闻里的张跃。但似乎这句话适用于我们每一个人，尤其是当新一代AI是诞生在我们的时代的情况下：

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；

任何在我15到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；

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。

我想，张跃这次的发言所指明的最重要的一点是，现在人工智能是非常好，是对人类非常重要，但全世界不是这有一个热点可以关注。就好像在撮合了沙特和伊朗的时候，我们说，世界上不只有乌克兰问题，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需要关心。

如果我们希望突破媒体和舆论的千篇一律，去试图发现那些更重要的事，不妨从最基础的一件事做起，那就是看新闻点进全文，看原文，去了解说话的人是谁，他干了什么，他为什么这样说。

题图采用 Stable Diffusion 制作

原文标题:世界上不是只有 AI 这一个热点